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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16 | 犹是春闺梦里人     朗读全文

怎么会突然想到邓丽君的。在这个暖风熏人的午后。哦,是那种甜糯,像极了春天的气息,委婉不腻,甚至清新,如日光拂面,轻轻罩下来,不淡不稠,刚刚好。

 

K歌的时候,点邓丽君的歌。她的歌声线平和,没什么难度,但句句深情。他们说,你蛮适合唱她的歌。讪讪地,不敢再唱。怕是亵渎、怕是卖弄。改许茹云、王菲的,唱到高音处,任由它破了嗓,扔掉话筒自己笑自己难听。

 

她被指糜糜之音时,我还小,天天唱老师教的“清早听到公鸡叫,哦哦,推开窗户迎接晨曦到”。更小的时候,被老师叫到学校大礼堂的高台子上,清唱《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第一句出口,腿开始抖,声音也抖。我看见许多黑色的脑袋在下面密密麻麻地攒动,很紧张。后来我第一次在电视里看到她的时候,她笑眯眯的,穿着白色的短裙,从舞台这头走到那头。似乎对面刚好站着她倾慕已久的人,她自管自的倾诉,把众生都抛于身外,眼里竟有柔情百般,偶尔哀怨,偶尔雀跃的。她使我佩服,就记住了她的名字。

 

有多少人喜欢过她,我不晓得。有多少人将她当作梦中人,更无法计算。她在我心里,不是喜欢,是传奇。她仿佛已不是女子,脱离了人的身份的,像仙子,从来就被捧在高处。所以,没有烟火味,甚至像广寒宫里的嫦娥,是高处不胜寒的。这种高处,使爱情也荒凉了, 她爱着的人,偏偏早夭似的不给未来;她不爱的人,相处也是寡淡难为。人世的情爱无非生死,离合,剩下的,那就是时间紧迫里的大完美——生不过百年。她的内心荒凉啊,需要用爱取暖。可是,她只有桂花树和不会说话的兔子。

 

她去的时候定是充满遗憾的吧。陌生的异国,没有人在身边。酒店的地毯肯定藏着污渍,她在上面滚来滚去。她慌了,用手指去抠咽喉,却没有声音。她一定在拚命喊“妈,妈!”——她没有其他人可以呼唤,那些男人其实驻离她的内心很远。就像冤死的晴雯,平素里对宝玉再好,他写的字,她亲自爬到梯子上去,左瞧瞧,右看看地粘好;那件被烧了洞的雀金裘,亦是她生着病一针一针补到天明的。可是,当她躺在冷坑上,折腾了一夜才死去的时候,嘴里喊的不是宝玉,而是自小就没记忆的娘。“娘,娘!”……心深处,除去骨肉亲,竟无处依附。

 

她竟是这样离世的,仓促,不够优美。那些熨慰过人心的歌声,成绝唱,不再有。岁月幽暗,匆匆一瞥,便是一世。而那些喜欢她的人,也接近中年,渐渐地,脱去当年青涩,被世事蒙蔽了心,终而变得慵懒平复。就算手臂处停着的一只蝇,亦不愿拂手去撩跑它。自己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出于慈悲还是冷漠。

 

只有当她的歌声飘进耳里,才会有如梦醒来的触动。那已无关歌词里的爱情,与她的深情。只是突然衬起那远行的年代,消逝的青春,惆怅而甜蜜的。现实锋刀一样四处潜伏,需要躲避,或者迎面应对,已无暇去催醒内心的感喟——那些感性的东西放在寻常日子里也是奢侈的。她的歌是祭奠,于自己,于另一个世界的她。

 

停唱阳关叠 重擎白玉杯
殷勤频致语 牢牢抚君怀
今宵离别后 何日君再来……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时间的脚步那么快,音容宛在,已在另一处梦里才方可深情吟唱。今宵离别后,故人如天远。突然发现,怀念在某个时刻也会稠浓似酒……

 

评论 (26) |  阅读 (?)  |  固定链接 |  发表于 11:26  | 最后修改于 2008-04-16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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