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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24 | 能不能掉头     朗读全文

1

 

我拚命地翻包。很多东西都在。纸巾、手机、塑皮笔记本、装笔的小布袋。可是,就不见钱包。暗红色的钱包,狭长的,绵软又硬朗的质地,拥有它已数年。往常,我的手钻进拉开半根拉链的包内,稍微摸索,便会有熟悉的触感提醒,立即能准确地拎出它来。

 

可是,这次失灵了。我把整条拉链都打开,包的口子像怒睁的眼睛,大得骇人,所有不经天日的东西都坦露出来。仍没有。我开始慌。春天的街头,倒春寒的风刮过来,可还是出汗,心剧烈地跳。

 

不情愿地证实了一件事:钱包丢了。或者说被偷。钱包里的几张钱已无关重要。要命的是银行卡、洗衣卡、借书证、刚充过值的西饼卡。还有什么?我拚命回忆。哦,身份证。还有,押金的收据、各种会员卡。天,把这些东西补办整齐,需要花费多少精力。或许还有后患,报上不是常登着某某某用捡来的身份证做了犯法的事吗。即使冤枉,辨清自己也得费一番口舌.....

 

我站在大街上发愣,很多人在身边潮水似的来去。愤怒。该死的小偷。他们这样轻巧而高危地赚取生活,并糜烂生活。他们使无辜的人平静的生活陷入一团糟。也责怪自己。明知小偷猖獗,出来逛街何必带钱包。带几张钱,一张卡足够。明知故犯,何苦!

 

面对既成的事实强烈地后悔着。世上无后悔药,也没有时光机器可以穿越时空回到先前,重新来过。还是抓紧补救吧。该挂失的挂失,该补办的补办。我欲抬步,突然怔住:自己已身无分文,那么远的路得走回家。偏偏脚上套了双高跟鞋……

 

2

 

黄羊是个女气的小男人。他的同学胡金水发育完整,性征明显,看上去很男人。胡金水瞧不起黄羊,常常当着很多人的面,按住黄羊褪他的裤子。黄羊打不过胡金水,所以经受了许多耻辱。

 

黄羊暗恋着邻居姑娘,他以为,他们将来会有美好的小日子。然而,有一天半夜,他突然发现胡金水和他的邻居姑娘搞在一起。盛怒之下的黄羊失去理智,杀了胡金水,卸成几大块,并连夜脱逃。那年他二十岁。

 

逃亡的夜行车上,他第一次像个男人,在流氓手下救了何甜——他杀过人,什么都不再害怕。何甜将他带到一个海岛上,他找了份替人养虾的工作。虾大片死亡,黄羊为了使公安查出真凶,以偷公安局长的枪作要挟。也正因如此,他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份败露。他只能告别何甜,告别本可获得的爱情,再去流浪。

 

他去了建筑工地,又去煤矿,做最苦累的活。只有在社会的最底层沉默地活着,才可以躲避警察的目光。渐渐地,他长出了坚硬的胡须,胸膛宽厚,臂膀粗壮,一个男人完美的性征在逃亡过程中意外地呈现出来。他不敢拥有爱情,却无法躲避爱情。他遇到了宋春衣,一个在煤矿开饭店的女人。在某个醉酒的夜晚,他终于忍不住和盘托出事由真相。那是是沉积多年的释放。那一夜,黄羊睡得踏实。清晨醒来,不见宋春衣。他知道她去告发了,世上已没有可信任的人。他惶惶出逃。

 

又隔了几年,日子在灰暗中度过。黄羊忍不住思念母亲,并厌弃这种逃亡的日子,他要回家。他决心正视自己所犯的错,接受处罚。他回到了故乡。家门口有两个孩子在玩耍。男孩说,我的爸爸叫胡金水。女孩说,我的爸爸叫黄羊。宋春衣从房间里走出来。黄羊以为他是在做梦。

 

3

 

我望着脚上的高跟鞋,恨恨地跺脚。干净的街面浮起灰尘。有什么声音在尖利地叫。我一直在努力分辨。

 

是闹钟的声音。我竟然发现我躺在床上,天光大亮。我的钱包完好地睡在包里,包在进门处的柜子上。万分庆幸。原来是梦呵。在梦里我丢失了钱包。突然觉得,这种失而复得,是无比欣喜的轻松。

 

宋春衣告诉黄羊,那是你的孩子。我怀上她,一路打听着找到了你家。我知道你会回来,我一直在等。

 

黄羊渐渐得知,十五年前,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把胡金水给杀了。梦太逼真,他以为是真的。所以,他四处逃亡,过非人的生活。黄羊不愿相信,这太捉弄人,也太戏剧化。他固执地以为,他看见自己的女儿和胡金水的儿子在一起玩才是梦。因为这太荒唐,不能使人相信。十五年的岁月,一场错觉不可能会如此漫长。

 

2004年第十期《人民文学》。广西女作家映川的中篇小说《不能掉头》。主人公黄羊。

 

如果是梦,还可以掉头。一旦梦进入生活,不能分辨,那解恨的一刀,或贪婪的一伸手,便无处掉头,直奔深渊。

 

 

评论 (44) |  阅读 (?)  |  固定链接 |  发表于 20:49  | 最后修改于 2008-04-24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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