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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04 | 流年拾影——消失的村庄     朗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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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处平原地带。六百多户人家。一条南北走向的河流,将村庄切成均匀的两片。灰瓦白墙的房子傍河而居,密集而整齐。村人不习惯文绉绉,因而地名简单干脆:河东,河西。

六年前见过一篇讲述村庄来历的文。半张A4纸,模糊的繁体字,寥寥数言,诉尽全部历史。祖上来自几百里外的海岛。他们的身上充斥海风和鱼虾特有的腥气。男人出海捕捞,女人养儿织网,这是生活所包含的全部内容。但是,明朝时倭寇成患,祖上下了极大的决心进行迁徙。以海为生的人们,对坚实的陆地不能适应,他们对未来应是惶恐的。就如久居陆地的人,漂浮于广阔的海洋上,无处可依的害怕。可是,当倭寇提着屠刀逼近海岛的时候,祖上意识到保全生命比战胜惶恐更为紧迫。

在我的虚构里,他们拖儿带女,赶着牲畜,朝西边逃亡。刚好有那么一块原野,河流纵横,池塘遍布,土地肥沃,地势平整,符合他们的意愿。这里好,水源充足,虽不像海洋的气势磅礴,但总可聊慰乡愁。于是,他们开辟了一个村庄的历史。

 

光阴流转,子孙繁衍成庞大的村落。至此,仍保留着海岛人的某些特性。譬如,村人善钓,捕捉鱼虾手法娴熟。村人喜欢摇船走水路,密布的河流使他们摇起桨橹,便可到达想到之处。他们同样喜食海鲜。饭桌上,海鲜总比肉类更受欢迎。他们也在泥土中种植水稻和蔬菜,收获果实与粮食。生活需要正视,在无形中改变谋生方式,以达温饱。

 

就如一个城市都拥有繁华的中心,村庄也不例外。为方便村民通行,那条将村庄划分为两片的重要的河流上,每隔一里路就筑一座石桥。名字同样简单:前桥头、后桥头。中间的一座桥已记不得名字,但它的地理位置最为重要。三家杂货铺、坐满闲人的桥头、黄昏时屠夫摆出的猪头肉、农妇的时蔬摊、渔民的红色塑料盆里装着螺蛳和怀孕的大青鱼、最及时的新闻以及乡野的八卦,让这座桥变成整个村庄最繁华的中心。

 

村民们几乎拥有同一个姓,天生具备亲切感,因而相处坦荡,毋须斟酌言辞。他们以骂人的方式来表达彼此的亲热。他们也用响亮的笑声和义愤填膺的表情来表明自己对某件事情的立场。他们开很过分的玩笑。热衷于谈论男女情事,因说得光明磊落,反倒充满无邪的意味。

 

他们四季劳作。一千六百亩土地足可使他们佝偻脊背。村庄是美的。春天开花,夏日刮台风,深秋天空碧蓝,隆冬飘雪。如个性鲜明的女子,勤于梳洗她的妆容。但生长于斯,日日相看,只顾劳作,不会发起美的怜惜。风景永属于置身事外的有心人眼中。

 

村民安乐于现状。缸里有水,仓里有粮,院里有禽,被窝里有女人和孩子,便是人生圆满。这样的殷实人家占多数。但也有破败不成样的。渐渐地,民风分裂成两派。一是勤俭持家,苦累劳作的;二是疏于农事,整日晃荡的。虽然村庄也出过学者教授革命家等诸多名人,但也不乏鸡鸣狗盗之辈,他们总给村庄蒙羞。时间一久,村庄的名声便毁誉掺半。邻村人每每提及,总免不了揶揄一句“你们村多懒汉和光棍”。

 

这是村人不愿提及的内伤。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既有怒其不争的悲哀,也有生为同宗的宽容。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这个内伤被逐渐改观。村人对富裕生活的追求和努力,以及开始呈现的效应,渐渐踢醒着他们。浪子回头,也是端正之人,照样娶媳妇,过很好的日子。

 

岁月变幻,沧海桑田。村庄的消亡使得自己对这个词理解深刻。村庄整体拆迁了,变成工厂和石头森林。桥头和杂货铺不见,河流和池塘被填埋。能理解村庄的湮没是为建设的需要——我们都向往过富裕的日子。但仍为丢失自己的村庄感到难过。在历史的行进中,迁徙再常见不过。就如我们的先人,离开海岛,在异乡创建一个庞大的家族。可为什么,在思念村庄的时候,即便是邻村人揶揄的这一句,都会觉得是莫名的温暖呢?

 

评论 (33) |  阅读 (?)  |  固定链接 |  发表于 09:21  | 最后修改于 2008-05-04 0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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